陈忠实在《白鹿原》扉页上引用了巴尔扎克的话——“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”。我理解这句话里的“小说”,是指那些再现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生活的小说。而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曾经生活在某段真实的历史背景当中。
《窄门》中的人物,生活在三十多年前的一段历史当中。那段被历史观用价值判断完全“否定”了的历史,常常被拉出来大加挞伐,作为教训警示后人。而从事实判断出发,历史却是不能被“否定”的,因为所谓“事实”就是存在,历史已经存在过了,就成了“客观实在”。这便是“历史不能改变”的本质。或许很多人还没有忘却那段历史,可小说中的人物却早已经被尘封了。因为他们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,既不能创造历史,也不能推动历史。他们只是别无选择地正好生活在了那个年代。他们的鲜为世人所知的生活也可以被视做是民族秘史的一部分,并且还未曾被公诸于众。《窄门》就是那段秘史的记录。
七十年代以后出生的年轻人已经感到那是“遥远的年代”了。然而,三四十年在历史的长河中却表现得那么的匆忙,那么的转瞬即逝。小说中的人物有的已经作古,有的虽然健在,但也垂垂老矣,或者正在步入晚年。即使当年的小学生也已经是过了不惑之年的中年人了。尽管如此,对于作者来说,他们当年的生活故事却犹如发生在昨天一般历历在目,难以忘怀。
赵鑫珊在《人是什么》一文中说道:“人是由三部分组成的:对往事的追忆、对现时的把握和对未来的憧憬。”“在一些触景生情的场合,往事历历,那风雨不蚀的记忆,实在是人性一种根深蒂固的表现,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心理冲力,就像春天来了,种子破土发芽不可抗拒一样。” 《窄门》就是“人”的第一组成部分的文字描述;是如同破土发芽的不可抗拒的心理冲动的表现。
“没有回忆的人是残缺的人,干巴巴的人;人类和个人从本质上说都是历史的。人类的历史意识给人类以智慧,使人类意识到自身在当前的处境,有利于瞻望未来。回忆就是个人的历史意识活动。没有这种活动的人,甚至无法欣赏许多文学艺术作品,更谈不上去从事文学艺术创作。” ——《人是什么》中的这段话窃以为可被视做再现“民族的秘史”一类小说的思想意义的概括。
《窄门》再现了生活在黄土高原偏僻山区中的人们的一段“秘史”,这“秘史”与整个民族的历史究竟有多大关系,留给读者评说好了。
2005年12月于兰州